第171章:看风使帆
作者: 寒月玲珑章节字数:96281万

师生的关系,有若君臣、父子。

方继藩啊……那个在京里只呆了半个月,便听说他偷看妇人洗yu,特意用熟肉吸引狗至茅厕旁,再一脚将其踹下去引以为乐,崽卖爷田就不说了,其他各种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北直隶的乡试……现在是弘治十一年,那试题,倒是在北京的府志里有记载……若是对症下药,凭着他们秀才的底子,应该很有希望。

弘治皇帝皇帝便瞥了眼去,抬头扫视着这暖阁里的一应器物,方才淡淡的道:“朕遍览文史,这历朝历代,所吸取的教训之中,唯偏听偏信四字尤甚,何也?偏听则不明,偏信则暗,今日,朕差一些,竟重蹈了覆辙,这是朕的疏失。刘钱,不可有下次。”

就在这时,有人嗷嗷大叫,箭步冲向方继藩,抱住方继藩的大腿,哀哭着道:“少爷,少爷,您不能卖地啊,少爷,崽卖爷田这……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啊,卖了,满京师都要笑话,都要戳方家脊梁骨,伯爷若是知道…呜呜……”

这个身体原先的主人,乃是大明南和伯方景隆的独子。

也好在现在府中的人都乱做一团,没有察觉出这位方大少爷有什么异样。

不对,什么叫做家教不严,放浪不羁……难道哥们的恶名,都已经传到了皇帝老子的耳朵里去了?

陈凯之飞速地穿好了衣衫,心里记挂着校阅的事,满心的期待,哥们要一鸣惊人,要一飞冲天。要让所有人知道,本少爷不只是聪明伶俐、相貌英俊,还才高八斗。

邓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随着方继藩进了院子,方继藩远远的,竟是看到了香儿正艰难地提着一篓子衣服往天井去,便道:“小邓邓,这小香香不是病了吗?”

一听几百两,方继藩就泄了气,不过很快,他又有了一个念头,没有银子,可是方家有地啊,若是……

“此乃秋山图,价值不菲,怕需三百两。”

弘治皇帝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失笑道:“诸卿可听说过十全大补露?”

这太子殿下,分明是在送银子啊,这背后却不知有什么居心。

接着,他在宫中见到了皇帝。

就是死鸭子嘴硬。

这算咋回事?

刘健气喘吁吁,可怜他已是年迈,却是上气不接下气,随时要断气的样子:“陛下……不太妙啦。方才……方才……山西来的客商,说是要减少订单,从一千三百瓶,减至两百瓶。”

方继藩拽了拽朱厚照的袖子,以示他少废话。sadcsfcs

好在他忍耐住了脾气。

陈彤此时,骤然觉得这话,俨然是自己的催命符。

周文英道:“这……这……其实……是一个作坊,可跟着那作坊,哪里及的上跟着殿下呢,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啊,新来的东家,他们啥都不懂,还说要节衣缩食,这节衣缩食,小的的差事,怎么办?何况,小的还有一家老小……”

太子此前,居然这么糊涂,制造了这么多问题吗?

朝廷的百官,俱都动员起来,许多人强忍着悲痛,而不少的青壮,也开始拉上了城头,进行死守,在本地的一营新军,则是枕戈待旦,他们决心,和洛阳城共存亡。

有人向城中发出了警讯,楚人竟打算使用水攻,要在上游掘开洛河的河堤,水淹洛阳,不只如此,还听说楚人预备制造瘟疫。

只这短短的一年时间,从灭胡令下达开始,不知不觉之间,各国的平衡已被彻底的打破。一场朝议,陷入了无休止的吵闹中。

所谓的荣华富贵,现在已显得可笑了,而所谓的公侯,若是几日之前,还足以动人心,可现在……一切都已迟了,当陈军驻马在十里之外的时候,这一切,早已迟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喊杀声响起的那一刻,哀嚎声也响起了。

大楚皇帝项正,铁青着脸,他默默的听着,梁萧所带来的消息。

“那陈凯之做什么?”项正脸色苍白,他虽不停的说不可能,可他知道,梁萧绝不敢欺君罔上,事实上,现在他已开始有些眩晕了。

那些隐隐听到了什么的官兵和民夫,先是一个个面带疑虑,可听到了号角,一下子,在这磅礴大雨之中,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接着,杨义与和越军都督吴燕进来,杨义正色道:“陛下,臣昨夜连夜带着酒食犒劳越军,都督吴燕对陛下感恩戴德,所以今日一早,便希望臣能领来见陛下,亲自谢恩。”

吴燕脑海中迅速的想到了项正的盘算。

项正凝视着杨义的背影,待杨义走远,他方才脸色变得冷峻起来,如刀一般的眸子,瞥了梁萧一眼:“朕听说,军中有不少人,暗中散播流言蜚语,甚至有人,还敢腹诽朕?”

洛阳城外。

如今的局面,他能赢吗?

他倒吸了一口气,数百年来,陈军不曾做到的事,现在,大汉皇帝陈凯之,不过派遣了一个使者,就想做到,这换做是从前,是根本无法想象。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譬如,明明距离与胡人会和的地点也来越近,可在这里,却几乎看不到多少胡人,按理来说,胡人应该大量的派出斥候才是。

身后的数十个护卫纷纷高喊:“吾奉大汉天子之命而来,胡军覆没,尔等汉儿接旨。”

不只如此……有人低声道:“若是胡军没有覆灭,他们怎么可能来此?胡人的斥候,会允许他们通行吗?”

他看向赫连大汗:“大汗,我们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机会。”

何秀朝赫连大汗看了一眼,低声用胡语对赫连大汗道:“大汗,快跪下。”

何秀尴尬的笑了笑:“这当然要看陛下的意思,臣和大汗的生死,毕竟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不过,臣想,陛下圣明,一定能知晓此间的厉害,会做出对陛下最有利的选择。”

第一营覆没了。

他们入目的,是无数的尸首,有无数个和自己一般,都曾告别了父老,编入了新军,一同操练的同袍,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冰凉的尸首,再无法呼吸,他们的血水,浸入了泥地,沾在了他们的靴子上。而第九营,还活着,他们还在呼吸,身上还有温度,他们的血液还在体内流淌,他们此时,竟在脑海中,想起了无数的念头。

现在,胡人们就在眼前。

陈凯之挥舞着剑,已不知斩杀了多少人,即便是体力过人,可陈凯之竟已是累了,这种疲惫,并非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心,可他依旧咬着牙,疯了似得杀戮,甚至有时他站不稳,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于是又从泥泞中翻滚起来,他已没有机会去寻找掉落的剑,随手取了无人的火铳,挺着刺刀,呐喊着杀向前。

因而,参谋总部在再三的确定之后,得出了一个简单有效的方案,即近战便是近战!

虽是掷弹兵毫不犹豫的开始向这一处火力网曝露出来的缺口投弹,却终于,有胡兵飞马冲了进来。

陈无极已经意识到这个缺口将是胜败的关键,绝不可掉以轻心,忙是带着自己的亲兵,也一味投入了进去。

赫连大汗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依旧是策马飞驰,看着无数人的血肉,就这般轻易的被绞杀,此前他并非没有听说过火器,甚至听说过大汉的走私商人们绘声绘色的提及到了这火器的恐怖之处,可那时候,他虽是忌惮,心底深处,却还是隐隐有些不以为然的。

而呼啸的胡人铁骑之后,则是赫连大汗提刀伫马,此番全体的冲锋,等于是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可赫连大汗却依旧没有选择只单单驻马在此,他遥遥的眺望着,看着自自己身后如洪峰一般冲出的骑士,此时,坐下的战马也开始跃跃欲试。

可陈凯之担心的事,却还是发生了。

莫说是士卒,便是将军和武官们,也俱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是挑衅。

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

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候,各队在自己营地里,除了必要的守卫之外,其余的人,俱都在校场里,开始如往常一样读书。

此时已是正午,数十万胡军已经齐聚于此,赫连大汗终究亲自披挂,带着无数的人蜂拥出营。

各队的旗帜都在自己的阵地上方升起,为的是让后备的兵马辨别,在壕沟里,士兵们似乎并不急着架起枪炮,而是很熟稔的开始用餐。何秀这是真的急了。

而女人们则带着欣慰,虽也有对男人们的担心,可更多的,却是鼓舞,他们希望自己的汉子去杀人,去抢掠一些东西,尤其是那些汉人们特有的布料、丝绸,甚至是铁锅回来,让自己和孩子们日子过的更好一些。

只是新军的奏报和以往的不同。

汉人侮辱了他们的战士的尸首,除此之外,昨日夜里,还发生了一次夜袭,胡人在这草场上比较随性,虽是来了,却也带来了自己的牛羊,毕竟牛羊在大漠中没人照管可不成,而牛羊来了,就不免将一家老小都带了来,所以这附近,遍布了大小不一的胡人营地,妇人们在营中生火,孩子们在嬉戏,至带来的一些牛马,除了催问西凉人送来草料,偶尔,也在这贫瘠的草场里放牧。

这两巴掌,打的何秀发懵,还不等他站稳,首领已一脚朝他的下裆飞踹下来,何秀顿时如断线珠子,摔了出去。忙是捂着自己下裆,发出了嚎叫。

内阁大学士……苏叶……

这使整个参谋团里,意见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何秀心知这几个喝醉的武士其实是认得自己的,可故意找自己难堪,不过是借着酒意撒泼而已,此时如何分辨,也没有用。

赫连大汗却是挥挥手:“好啦,出去吧。”

而那何秀却是正儿八经的拜倒,三跪九叩之后,方才用胡语道:“奴才何秀,不辱使命,特来回禀大汗。”

他大抵看过之后,随即在这步撵里眯着打了个盹儿,大军是沿着肴山西路的官道而行,待天色暗淡,于是便安营扎寨。

陈无极正色道:“三日之内,可以抵达关中地界,可要到长安,却需十几天的路程,大军行进,总会慢一些。”

只是这一次,这王建竟公然打出了迎大陈皇帝入蜀,愿为先锋讨胡的旗号。

“朕知道先生在想什么,先生一定认为,朕若是下这道旨意,岂不是使各国的朝廷更加难堪,使各国离心离德,更是触怒了蜀国。可是……今日一战,乃胡汉决一雌雄,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顾的这蜀国朝廷的脸面,敕了王建伏波将军,蜀国若是继续进剿,那也由着他们,可最终,也不过是让蜀国皇帝人心向背而已。”

“不错。”晏先生一时显得忧心忡忡,思虑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陛下现在与胡人决战,各国君臣,无异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胡人,或许看清了这一点,他们想必也认为,各国虽和胡人有汉夷之分,可毕竟,也提防我大陈,现在各国忧虑,胡人想来,是想借此机会,趁机做一些准备……”

济北钱庄这些年来,积攒了足够的信誉,几乎所有人都在使用济北的钱票,现在早已推广了开来,许多商贾,甚至开始不认银子,因为银子毕竟有真假之分,携带也不方便,交易起来更是繁琐,至于成色,也有区别。

某种意义而言,许多人对陈凯之是当真佩服起来。

只是,勾结胡人不算什么,可是自称儿皇帝,彻底的做胡人的走狗,却依旧让人觉得过了头而已。

陈凯之便不说话了,他笑了起来。

这样泼脏水,陈凯之很生气,他显然是没想到这钱穆竟是如此大胆,还直接反咬钱盛,他突然睁大眼眸,瞪着钱穆,怒道:“钱盛乃朕的朋友!”

陈凯之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这个钱穆,啰嗦了一大堆,东拉西扯,实是教人讨厌。

陈凯之轻轻一勾,露出好看的弧度:“噢,愿闻其详。”

钱穆的底气,开始变得十足起来,他厉声道:“大可汗虽乃胡人,却对关内各国,历来友善,不愿意妄加刀兵,他认我家天子为子,更是对我大凉,有着明显的善意,此举,便是要警告贵国,万万不可妄自尊大,自以为能,我大凉军民,无不对大可汗感恩戴德,也请陛下,能够打消了对大凉的念头,否则,一旦战端开启,这决战的地方,到底是在河西,还是关中,甚或是洛阳,还请陛下,以大陈百姓们为念,其实无论是大可汗,还是我大凉天子,都不忍因为陛下的一己之私,从而导致大陈子民身陷水火,陛下……请三思。”

“既然这些地方官想要巴结上头,可做天子的,愿意他们相互勾结吗?所以啊,不能让他们闲着,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做,譬如这选秀,陛下这是给了他们机会啊,让他们有了机会,可以为陛下效命,而他们送来的秀女好坏,也事关着陛下的喜悦,此时,陛下给他们找了事做,他们定是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所谓揣摩上意,这世上,还有人比陛下的心意更该揣摩吗?”

方先生,还有哪个方先生呢,自然是方师叔来了。

所有人都吓的噤若寒蝉,个个低垂着头。

外城已乱成了一锅粥,而这种大乱,却如山洪一般的爆发。

正德殿里,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他们听到了外头的火铳声,却并没有感觉到安心,接着,外头各种哀嚎和喊杀,没有人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一个个声震瓦砾,气势十足。

也有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像是已经呆了。

他和别人是不同的,许多人谋反,更多是被情绪左右,你可以称之为吃了猪油蒙了心。而杨正不同,他是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的谋划,现在……一切都付之东流,想到如此,他顿时便有一种天命不在我的蹉跎之感,他冷冷一笑:“可惜,可惜的是行事不密,可惜的事,竟和这些狗一样的东西合谋!”

杨正冷冷的看着陈凯之:“若非这些鼠辈,今日,老夫便可将你取而代之,这非我之罪,实是人力所不能及,是天意!”张昌最后一点勇气,竟也感觉自体内流失了。

他早料到,军中有对陛下不满的情绪,所以认为,只要快速攻入宫中,那么天下可定,可万万不曾想,攻击受挫不说,勤王的大军,竟是集结的这样的快。

刘傲天骑着马,亲自带着自己的家人,左右冲突,宛如天神下凡,这些驻守在藩地的军将,大多都会蓄养‘家人’,所谓的家人,都是沙场上的老兵,因为忠心且勇敢,而且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便被节度使们蓄养,作为自己的亲随或是护卫使用,二十多个节度使,所带来的家人有数千人,这些人战斗力极强,且因为自己的主人照顾着自己的家小,也是忠心耿耿,因为他们心里自知,自己这辈子,只要安安分分的跟着节度使大人,也不至老无所依,自己的儿子们,倘若有些出息,甚至可能直接被主人提拔起来,在军中任官。

………………

只是在这时,宫外的喊杀声传了来。

他下意识的喃喃念着:“完……了……”恐慌蔓延开来的时候,即便再理智的人,当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徒劳无功的时候,他们便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俱都没有任何意义,对于叛军们而言,便是如此。

刘傲天目瞪口呆,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他见许多人低头踟蹰,有人萌生退意,良久,他才道:“我们若是在藩地,京师叛乱,我等鞭长莫及,倒也是罢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可现在我等在京师,这叛军就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跑?诸位,我们能跑,可跑了,和朝廷,和皇家的君臣之谊,可就至此断绝了啊,诸位,咱们这些人,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哪一个,不是世代蒙受了皇恩,朝自己往上数几辈子,哪一个不是阖族有享用不尽的富贵,朝廷无事的时候,咱们吃香喝辣,噢,现在有事了,我们却临阵退缩,只因一己私念,逃了,天下人,又会怎样看待我们,我们从前镇守藩地,尚且可以跟自己的子民们说,我等是奉旨节制一方,是为大陈皇帝牧守本镇军民百姓,这些话,你们没少说罢,可现在,我们该怎么说,我们说,我们怕了,所以逃回来了,天子?天子该怎么办?吓,天知道!”

事实上,这密密麻麻的叛军,几乎就在咫尺之遥,勇士营上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张打了嘴,一个个提刀,还能听到他们的吼声,眼前这些人,显然对于力量一无所知,所以这时候,热血沸腾,甚至……是兴奋的,他们的目中,俱是贪婪,犹如一群冲入了宝藏中的强盗,分赃的时候即将到了。

只顷刻之间,阵地前,竟已是尸积如山。

“我看不在八千之下。”

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可真正到了战场,真正见到了什么叫做恐怖,尝到了那种绝望的滋味时,人的本能,终于开始流露了出来。

只怕便是最厚脸皮的说书人,也无法说出这般的故事,这……意味着什么?

新兵们表现的很紧张,好在他们的职责,主要是用火铳进行射击,躲在沙垒之后,和操练时没什么分别。

四十步!

陈凯之眼睛眯成一条线:“朕记起来了,此人……是靖王的亲家,想不到,这张昌……竟……也叛了。”

那许杰兴奋的搓手,反而是曾光贤,面若猪肝色,他觉得勇士营这些人,都特么的是一群疯子,火烧眉毛,叛军都要冲杀上来了,现在贼势这么大,你们呢,还一个个喜笑颜开,这是什么鬼,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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