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白首北面
作者: 寒月玲珑章节字数:96281万

补课……

银腰带,郡主下嫁,孩子……

说罢,二人匆匆前去中门。

方继藩和杨管事等人已是急匆匆的追了来,便看到方景隆捶胸跌足,声震瓦砾的嚎叫道:“天哪……我这做的是哪门子孽哪……”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见众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既有愧疚,却不得不打起了精神,中气十足道:“杨管事,你亲自去请大夫,邓健,去取毛巾来,要沾水。”

方继藩心里破口大骂,这人还是人吗,猪狗不如啊,连爹都不认。

方景隆瞪他一眼,又看向邓健。

他心里想,方家祖宗们真要有灵,今天晚上怕是非掐死你这蒙古大夫不可。

刘健三人来到行了礼,此时天色要晚了,差不多到下值的时候,此时陛下突然召唤,倒是让他们觉得有些蹊跷。

方继藩露出含蓄的笑容,道:“陛下万万不可这样说,儿臣未有尺寸之功,哪里当得起陛下这般的夸赞,其实儿臣懂什么啊,还不是平日在陛下面前耳濡目染,这才开了一些窍吗?儿臣左思右想,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曾想到,儿臣有什么自傲的,若真要说起来,无非就是吾皇圣明,吾皇万岁而已。”

都很聪明。

朱厚照有了半月前的教训,露出笑容道:“承蒙父皇夸奖,儿臣喜不自胜。“

他觉得自己的双脚,竟是酸软无力。

戴上了墨镜。

见了朱厚照和方继藩来,弘治皇帝终是开口:“如何?”

听了朱厚照的保证,弘治皇帝却有些疑虑,不禁道:“朕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问题出在哪里,朕在这作坊里……”

好吧……关中大灾了,有什么法子。

说着,刘掌柜上了车,他阖目,努力的回想着和弘治皇帝交涉的细节。越发的觉得……这背后藏着猫腻,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吓……

这种打法,与其说是在搏命,不如说是在争取时间。

洛阳人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直到……陈凯之带着凯旋之师抵达了这里。

不义之战,即便是最愚蠢的士兵,完全没有脑袋,也知道,当陈军出关与胡人决战时,楚军在背后偷袭,意味着什么,这是背叛,是可耻的事。

当杨义的人头悬挂在了辕门时,越来越多的人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开始私下里彼此联络。

梁萧疯了似得想要攥住他,可手臂竟是承托不住,最终,他后退一步,面带着苦涩,而眼前的士兵,却一下子瘫进了泥泞之中。

可剑没有刺下,那剑上的血迹虽已被雨水冲刷了,可那血腥还在。

一下子,所有人脸色俱变,一种没来由的恐惧,瞬间的弥漫了营帐之中。

“这不可能!”项正咆哮:“陈军不过区区十万,所谓新军,不过是紧急征召的新兵罢了,绝大多数人,都未经历过战阵,他们怎么可能,击溃六十万胡人,这绝无可能,绝不可能!”

“进攻!”身边的亲卫一齐发出怒吼。

与此同时,武官冷着脸到那民夫面前,冷笑:“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谁敢不从?你好大的胆,今日这下游,莫说是有你的亲人,便是天王老子在,也得淹了。”

是骑兵。

吴燕心底,已冒出寒意。

他踟蹰道:“或许,这几日就会有消息来,陛下且放宽心,胡人不过是贪爱财货而已,只要在财货方面予以满足,他们自然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关内之地,想来,他们不会太有兴趣。”

吴燕沉默了片刻:“陛下所虑甚是,是臣……糊涂。”

因此这一路来,他都显得沉默寡言,心里不过是感慨罢了。

又何至于,一个海外杨氏,可以兴风作浪?

他眼眸轻轻一眯,看着远处冲破云霄的欢呼,却已明白,局势失控了,就算是弹压了眼下的哗变,那么,接下来,他这个先锋营,就可能和汉军交战。

刘涛便凝视着朱寿,一脸正色的问道:“前锋营指挥朱寿便是足下?”

这短短的一席话,却蕴含了无数的讯息。

不只如此……有人低声道:“若是胡军没有覆灭,他们怎么可能来此?胡人的斥候,会允许他们通行吗?”

至少在西凉军中,显然这是通贼的口号,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陈凯之却已收剑,笑了:“有没有利,不重要,朕叫你来此,是有一口气,还没有出,你可知道,在这里,有多少英魂在此?”陈无极被人抬着,抵达了一个大帐,随后,便是军医开始施救。

这人又道:“第六营战果最大,是他们最先解决了阵地上的敌人,随即驰援了第一营的阵地,否则,陛下带着第九营,恐怕也要折损在此,幸亏他们赶来了,幸亏……真是万幸……”

陈无极从昏迷中起来,事实上,是有人自他的脊背上踩过,他方才清醒,可随即而来的,却是那后腰上的伤口钻心的疼,他的双腿,似乎还卧着一具尸首,使他无法动弹,他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气,大量的失血,已令他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他努力的睁着眼,耳畔,还听到了零零落落的喊杀,于是,他突然想要努力使自己站起来,可自己的身体,却已不听使唤了。只是这时,陈无极却不知何时,被身后什么东西狠狠刺入了自己后腰,他骤然觉得后腰一痛,等他反身时,却见一个胡人狰狞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手里的刀还淋淋带血,可很快,这胡人突然身子一顿,面上露出了痛苦和扭曲,原来却是另一边,一个汉军士兵已狠狠的将刺刀扎入了他的心口。

当他们四顾左右,这时才蓦然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竟是不多了。

意大利炮依旧还喷吐着火舌。

“杀!”陈无极踢飞了一柄斜刺来的刀,面带着狞笑,一刀刺入对方的胸口,他似乎还不解恨,一把将对方抱住,狠狠咬住对方的耳朵。

更可怕的是,这如流星一般的炮弹,绝不停歇,疯狂的轰炸,更可怕的却是最前冲锋的骑兵,掷弹兵们开始毫不犹豫的将一个个手弹飞出,手弹的威力虽及不上炮弹,可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却将一个个胡人撕成了碎片,人仰马翻,哀嚎的人在发出了凄厉的吼叫之后,便如枯木一般的倒下,有人直接被烧焦了,只生下焦炭一般,身体的其余部分,直接灰飞烟灭。

而后头,越来越多的胡人骑兵又蜂拥而至,接着,又是倒下一片。

说着,朝身边的传令兵努努嘴,到了军中,陈无极已是如鱼得水,他喜欢这儿的生活,没有什么拘束,也不必去胡思乱想,只需完成命令,然后跟一群官兵们简单的生活操练而已。

这是阴谋啊。

虽然他对胡人有信心,他从不认为,在这个世上,有汉军可以和胡人铁骑正面对敌,胡人的强大,正是他所敬仰的。

他泪流满面,拜倒在赫连大汗的脚下:“大汗啊,此乃陈凯之的奸计,他此举,就是要触怒大汗,希望大汗和他们决战啊,大汗若是中了他们的计,正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啊。”

假若此时,自己在遭受了羞辱之后,居然还强忍下去,下头的首领,还有各部的勇士们,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这种喜悦,是显而易见的。

而……赫连大汗能怎么办呢?他能泼首领们一盆冷水,告诉他们,即便汉人皇帝都有勇气亲自到阵前作战,作为胡人大汗,却选择了回避和退缩?

而赫连大汗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瞪他一眼,现在……他甚至觉得这个何秀有些碍事起来。

陈凯之摆摆手,道:“少给朕来这一套,现在是在军中,哪里还顾得了这些规矩,朕听说,新五营与胡人开战了?”

不错,历来胡人与汉人作战,往往是胡人进攻为主,可这一次呢,却是新军想要求战,胡人却选择了游走,这些胡人,竟也忍耐的住,若是以往,只怕早就蜂拥而上了。

“朕要令这胡人上下,满怀着怨气,让他们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给朕修书一封,传给那赫连大汗,你来写,不必劳烦翰林了。”

这首领方才住口,却又不甘心,索性,抱拳在胸,行礼道:“请大汗恕在下告退。”说罢,扬长而去。

首领们已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斗胆捡起了地上的书信,打开一看,忍不住念道:“朕富极四海,疆土万里,今出关与大汗会猎,一决雌雄,正是因朕觊觎尔胡人之牛马、妻女也,自来胡汉不两立,今朕率精锐之师,锐意讨胡,尔与诸胡,竟兢兢不敢前,竟无尔祖之雄风,可笑可叹,今……”

有一个部族首领冷笑:“只需散播消息,就可以使人相信,陈军溃败了吗?”

数之不尽的军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远处的湖泊,已经依稀可见,不过……胡人和陈军不同,胡人骑马,速度飞快,因而陈军难以追击,只能与胡人对峙。

当大军浩浩荡荡的穿越了门洞,两旁拜倒了乌压压的随军大臣,众人面带哀色,陈凯之却骑着马,没有去看他们,他飞马出关,看着远处黄尘滚滚,那贫瘠的土地,一直延伸至远方,看不到尽头。

今日……这宿命又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而这一次,他与先辈们却全然不同,他自信自己所带的新式军队,比之当年的先辈们更加强大。

陈凯之朝这千户道:“带着你的人,暂时加入辅军营吧,朕并非不愿用你为先锋,只是,暂时也用不上,朕信你是真降,去吧。”

何况,大汗竟委以了自己足够的信任,这更是令何秀心花怒放。

陈凯之不愿多说,却郑重说道:“给朕再探,务求摸清楚贼军的底细。”

陈凯之的銮驾,反而落在了后头,他本喜欢骑马,可现在,却不得不坐在了步撵里,这步撵宽大,甚至还有一个小几子,小几子上,摆着一沓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

可对于寻常的百姓人家而已,那高高在上的衙门,还有那平时趾高气昂的差役,登门送米,莫说是几升,即便是小半碗,那也是与有荣焉的事,他们家的门前,都会挂上一个牌子,上书精忠报国四字,这报国的牌子,极是醒目,让左邻右舍,称羡不已。

这枯燥的操练,因为多是一群年轻人,岁数相仿,渐渐熟识了,也就渐渐有了袍泽之情。

到了夜里,人们筋疲力尽的时候,读书……反而成了乐趣。

可单凭这叛军打出的旗号,显然也可看出,王建这样的叛贼尚如此,可见大陈皇帝在蜀国颇得人心。蜀人们并不愿被征丁去剿贼,宁愿去讨胡。

陈凯之摇头:“他们再疑虑,又能如何,倘若这时,任何人敢袭大陈,势必为天下人所不容,什么是大义,这便是大义,所以他们不服气,也得忍着,他们不高兴,也得憋着,明面上,谁若是不从,便和那西凉国主一般,和胡人的儿皇帝没有任何分别。”

陈凯之吁了口气:“新军已操练三个月之久,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中,胡人已有七八万先锋入凉,时间,已经拖不得了,下月选择吉日,朕亲自带兵,入关中,预备讨户吧。到了那时候,这些新兵,大致也有了一些战斗力了,晏先生,这一次,你随朕一道去。”

晏先生一说除非,陈凯之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变得暗沉起来,似乎……陈凯之也察觉出了什么,竟是不自觉的接上了晏先生的话。

许多人倒是疑惑起来。

没人,打什么仗?

可又有人道:“若是不强征,谁肯去?只怕到时不得官府强征,征不到人,最后还得强征!”

尤其是在有人高声念着:“陛下讨胡,以报千年之仇,血债需血偿也,关内诸国臣民,无分陈燕,更无楚越之人,同出一源,今胡人日益强盛,西凉向其称臣,此大汉奇耻大辱,于是陛下奉天讨胡,异日出关,不尽诛胡寇,誓不还师,此千年之仇,不报不足以告慰祖宗之灵,今敬告军民人等,若有力者,需戮力而为,来日自有恩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臣以为,事情要往最坏的结果去想,陛下若是有意用兵,就必须考虑,面对六十万胡人铁骑,和数十万西凉兵的问题,那么臣敢问陛下,大陈,有多大的把握,能胜?若是不能胜,那便等,待朝廷操练出二十万精兵,厉兵秣马之后,再一决雌雄。”

“这是因为,纣王暴虐,也是因为,楚王屠关中,而天下侧目;正因为如此,他们挺身而出,使天下归心,方才成就了大事。”

可不得不说,陛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发布讨胡令,至少,大陈皇帝,在道义上站住了脚,攘夷护汉,不只在大陈军民心中得到支持,便是天下各国的军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这世上,想要认人做爹,却是最易的,因为一般情况之下,做爹没有什么成本,成为干爹,福利却是不小,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狐假虎威,可陈凯之原本的算盘是,借机东扩,而如今,牵涉到了胡人,那么原来的所有谋划,俱都成空,必须要重新的考虑了。

钱穆居然气定神闲,他抬眸,凝视着陈凯之。

“所以……”陈凯之朝方吾才一笑:“当大陈还不够强的时候,各国必然心怀叵测,只有我大陈足够强大时,各国才会甘心臣服,再无异心。朕在数日之前,已向西凉的使节发出了国书了。”

如此咄咄逼人,钱穆却也只是一笑:“我大凉国师,历来仰慕陛下,也一直希望,能够和陛下结为秦晋之好,先皇帝在时,有一女,早被册为东城公主,若是陛下愿意,东城公主,可入洛阳,侍奉陛下,为陛下嫔妃。”

一方面是有了勇士营的先例,许多人知道,新军的待遇优渥,不只如此,陛下似乎更愿意任用新军中的人员,那勇士营中赏罚分明,也可拼搏出一个好前程。

这样残酷的事情,他真的觉得没必要做,他就一个人分身乏术,再说他也不是那种爱美色的人,与其选那么多良家女子进宫虚度年华,不如让她们有自己的人生。

陈凯之站了起来:“朕许诺的这些,你们可能现在还看不到多大的好处,可是,你们若是相信朕,便会明白,将来这些都将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本,未来你们的前途,比之今日这一地藩守,还要光明的多。”

陈凯之笑了笑:“裁撤天下军马,除各州留守少部分的府兵之外,其余人等,俱都裁撤干净。”

可亲眼看到陈凯之烹杀杨正,给人的震撼,却是全然不同,他们甚至,已经闻到了一丝肉香,而那铜鼎中的杨正,已再没有了声息。

他满带着不甘,不屑的看着陈凯之。

紧接着,节度使和勤王的都督、指挥使等人,浩浩荡荡入正德殿。

其他节度使也纷纷磕头告罪。

可刘傲天既已打了先锋,后头的人,也只好蜂拥而上了。

只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诚如那张昌所言,而今,已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西市这里已是人潮汹涌,许多都是焦虑的面孔,不只是商贾,还有不少的外城百姓,亦是参与其中,朝廷对于京中的税赋,其实是有所减轻的,自陛下登基以来,当朝廷意识到济北一地的税赋几乎可以和无数的苛捐杂税平齐,自然而然,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便渐渐减轻了许多,这倒不是朝廷仁慈,而是因为,与其费时费力,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去将多如牛毛的税赋摊派在小民身上,那么何不妨,直接壮大商贾,向济北的商贾收税。

远在肴山的羽林卫,无数的斥候来回奔跑。

而另一边,慕旭则大怒,他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之所以能任这个都督,只是因为,自己和太后的关系,他似乎也明白,为何陛下要将羽林卫调到这里了,这是因为,莫说是陛下,即便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完全掌握羽林卫。

“现在该怎么办?立即回藩镇去?厉兵秣马,要以备不测啊,谁晓得,到时候这大陈谁做主,又会有什么乱子,这数十年来,宫城里的主人走马灯似得换,咱们留在京里,天知道会不会遭遇什么变故。”

众人听罢,许多人露出了惭愧之色,有一些人在人群之中道:“不错,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们只觉得这哒哒哒声,几乎震破了他们的耳膜,而且这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而这哒哒声,急促的仿佛连他们的心都要跳出来。

冲锋非但没有向前进步的迹象,竟开始大规模的往后退却,以至于在距离阵地六十步内,丝毫没有活人。

他睁大着眼睛,虽然他没有真真切切的看到前方发生了什么,可那惨烈的哀嚎,那源源不断输出的铳声,令他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倘若是勇士营以多打少,或者是双方的兵力没有太大的差距,这样的武器,简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以说,它除了有一个无法比拟的优点之外,几乎浑身都是缺点,可现在……

张昌却是抿嘴不语,他才不相信这个解释,这种理由,除了安慰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的计划很明显,先用散落的步阵冲锋,时机一到,随即……便令骁骑自两翼疾冲,一举将这勇士营彻底击溃。

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懿旨,或者说,其实有没有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官们下达了命令,那么……他们下意识的会去做,因为他们根本无从去思考,也没办法权衡利弊,他们既没学过什么道理,也不知这世上有所谓的学问二字,他们只知道,既然将军们不怕,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呢?

曾光贤匆匆忙忙的小跑而来,到陈凯之身侧候命。

陈凯之淡淡道:“各营的操练,锦衣卫都有过侦查吗?”

看到了陈无极,在勇士营操练的这数月功夫,似乎军伍的生涯,已令他焕然一新,整个人显得比从前锐利了许多,陈凯之见了他,朝他一笑:“你和新兵们作为预备队,暂时入殿,既为朕控制殿中局势,到了必要时刻,朕需要他们填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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